• 镜子

      2008-06-22

      这篇小说翻译自爱尔兰作家J·卡桑霍斯的作品,J·卡桑霍斯是一位移民作家,在近些年声名鹊起,已发表的作品有长篇小说《卡伊佐》和短篇小说集《隐身术》,但印数极少,不超过百本,一些看过的文学评论家称其作品兼具博尔赫斯的神秘主义倾向与福克纳繁复的作品结构隐喻。与美国作家塞林格类似,J·卡桑霍斯平时生活极其低调,从未在公众前露面,甚至有人怀疑其是被虚构出的作家,但许多细节证实,J·卡桑霍斯是真实存在的。

      镜子

      --J·卡桑霍斯

      当图尔·斯密在大街上向我走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带着旅行的气息,这是一种混合了丁香与热带木槿草的味道,它悄然的改变着大街上零星的纸屑的位置,在与他不断靠近的过程中,这种气息越来越浓烈,但当我们双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这气息已经消散了,或者说,我被它们完全包裹住,融为了一体。

      我们约好在亚恩街的一个咖啡馆前见面,这个咖啡馆在他还未旅行之前曾是我们见面的常用地点,与他一样,我也毫无来由的憎恨大庭广众的喧闹,迷恋静谧的氛围,而这个咖啡馆恰好能够满足我们这一共通的隐秘嗜好。 咖啡馆位于亚恩街道的一个拐角处,店面不大,但走进去会发现别有洞天,咖啡馆的老板巧妙的利用镜子将店铺的容量加以扩充,店中遍布各种奇形怪状的镜子,这些镜子将咖啡馆中的空间切割复制,没有人能够具体指出镜子的数量,它们看起来更像是趋近于无限的,但每一个走进咖啡馆的人都会发现这些无限的镜子以一种神秘的美学理念结合在一起,呈现出完美的音韵式的和谐。

      “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我们刚一落座,图尔·斯密就微笑着对我说道。经历了长久的旅行之后,图尔·斯密看起来比过去苍老了一些,但他的眼神中却透出了更加深远的意味。

      我向侍者要了一杯松果酒,图尔·斯密点了一杯蓝山咖啡和一个三明治。侍者在记好要点的菜之后转身离开, 刚走了一步,他又转过身来问我们是否需要烟灰缸,我点了点头,侍者带着抱歉的表情欠了一下身子,似乎是在为自己一开始便忘记这个问题而遗憾。

      在侍者离开后的几分钟之内,我与图尔·斯密都没有说话,我看得出来他正在组织自己的思想与词句,从我们小的时候,我便能通过他脸上的表情猜测他内心的心理活动,而他也一样,即使在长大分开之后,每当我们一见面,那种熟悉的默契又会从某个角落突然钻出来。在图尔·斯密身后,是一面菱形镜子,我注视着里面自己的脸庞,

    • 彭浩翔在博客里面提到:

       

      昨晚跟朋友聊天时,谈起电影《布鲁克斯先生》(Mr. Brook)是由谁主演Mr. Brook时,我说是布斯韦利士(Bruce Willis),对方说不是,于是我提出赌五百元,跟着马上上网查证。结果竟然真的不是布斯韦利士,而是奇云高士拿(Kevin Costner)。

       

      这个赛果对我打击颇大,不只因为五百元这个数目,而是过去有关于电影的赌局,例如是谁主演那一部电影?那部电影的中文译名是甚么?那场戏的结局?甚至是那 场戏有否音乐?我经常和许多人进行这样的赌局,而我一直都是准确无误,也赢过不少钱。但是这次是我彻底肯定但又完全惨败的第一次,对我来说颇震撼,因为我 过去都是能够清楚把故事内容记住。

       

      回去我思前想后,是不是我对那电影不太关心而记错呢?也不是,因为我颇喜欢这电影的内容。为甚么我会记错是布斯韦利士呢?是否我的记忆力已经开始退化?这 五百元的损失,是否意味着我由青年步入中年的先兆?这个无可挽救的痛苦事实,竟同时要用五百元去印证,实在是一个中年男性的悲哀。

       

      沙发有人回道:

       

       不必悲哀 请看北京老王提供的资料:

      20世纪80年代,美国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曾对虚假回忆……
      特别感兴趣。……很多人在催眠的状态下,突然回忆起自己童年曾经有过的创伤性经历。……但问题的关键是,调查发现,这些回忆中的很大部分是完全是虚假 的!……美国西华盛顿大学的艾拉-海曼利用一个简单的方法成功地完成了这一试验。她向一组志愿者讲述他们童年的真实往事,这些都是他们的家庭成员事先讲给 艾拉-海曼听的,但是,在这些真实情况中(真的真实么?),她穿插了一些杜撰的故事。她告诉每一位志愿者,在一次婚礼上他们曾将喜酒撒了新娘子的父母一 身。起初,没一位志愿者能够回忆起这件事……但他们中的四分之一经过两次交谈之后便被说服,相信确有此事!这种真真假假的杜撰故事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 人们会忘记他们记忆的来源和背景。当别人向你讲述完全杜撰的童年往事时,你当然不信。但负责将信息存储在长期记忆里的海马还是将这个故事储存了。如果你的 大脑皮层忘记了这件事的来源,当别人再一次问及这个话题,……这件事便与其他真实回忆混淆,让你确信自己的确有此经历!引自《新发现》2007年4月号 80页
      王:谎言刻在竹简上就成历史。... ..

       

       

    • (一) 

      莫西出生于1981年1月20日,从这一天的凌晨三点开始,他家的狗便开始不停的吠叫,莫西那个做高中教师的父亲从厨房的冰箱里扔了一块猪肉给它,狗气定神闲的吃完肉后继续不慌不忙的吠叫起来。狗吠让学校弥漫在一种不安忐忑之中,很快,其他老师的婴儿在睡梦中又哭又闹,稍长一些的调皮孩子竟然记起了自己尚未完成的家庭作业,悄然爬起来在台灯下做数学题。一个小时之后,莫西的母亲开始感到腹部胀痛,早上九点二十三分,在母亲肚子中成长八个月的莫西顺利降生,守候在产房外的父亲开心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笔记本,在几句未完成的诗歌下记下了这个准确的时间。然而除此之外,莫西的降生并未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迹象,口中既没有衔着一块玉,出生之后也只会哇哇大哭。直到他十四岁的时候,他从地摊买到一本《周公解梦》,在书后的附录里,他发现刘伯温早已预言未来的救世主将在1981年1月21日出生,他开始努力寻找自己偏偏在20日而不是21日出生的理由。

      “毫无疑问,是狗吠令这个世界与预定计划产生了偏差。”有一天课间,莫西满脸不屑的看着窗外踢球的小孩,郑重的对我说道。

      莫西原本不叫莫西,教授高中语文课的父亲在翻遍新华词典上以莫开头的词条之后,确定以莫非作为这个孩子的官名,这个名字简单上口,有良好的音韵美,但它在日常生活中过于频繁的使用依旧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尤其是当他学会使用百度搜索之后,他在百度搜索框中敲入的第一个词语便是自己的名字,但搜索结果无疑令他很失望。不甘湮没在一大堆词语解析中的莫西更加坚定了自己改名字的决心。

       “名字不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个人宿命的象征。”在大学毕业后的一次同学会上,莫西喝醉了酒,老泪纵横,从他嘴中吐出的这句话也因此显得格外诚恳。

       但他真正决定插手自己的宿命是在2008年爆发的那次众所周知的汶川大地震期间, 5月18日,害怕余震的我们躲回原来就读的大学,在学校的足球场上打了个地铺,当时距离第一次地震已经过去五天,然而操场上依旧繁荣熙攘,有人用吉他弹奏上世纪的老歌,被惊吓的蛇无害的在操场上游走,悄悄躲进女孩的梦里,原来的球门被人用来当作帐篷的支架,球网疲软的掉在一旁,灯光打在上面,如同被枪击中后散落的乌鸦翅膀。我和莫西坐在球场的中心,这是整个球场中除点球点位置以外最糟的一块土地,我们在地上铺了一床席子,席子上除了我们的身体,还摆着一床被子、一个肮脏的枕头和一副没人玩的扑克,扑克被打开了,泄气的摊在那里,抚摸自己的腹部。我与莫西一人手上拿了一瓶雪花勇闯天涯,我们拉拉杂杂的谈起了一些事情,早在高中年代,莫西就经常说出一些警句,他称这些警句为他与上帝沟通的桥梁。

      当我们提到地震死去的人的时候,莫西说:“拓荒者已经死去,只有冷嘲热讽者活了下来。”

      说到爱情,莫西说:“爱情宛如怯懦的神迹。” 

      提到大学生活,莫西说:“大学是爬满虱子的华袍。”紧接着,他补充说道:“张爱玲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我耸耸肩,表示我知道。

      在一点十分左右,一次余震使许多人从睡梦与狂欢中醒来,这次余震不算特别大,但人们依旧能够感到较强的震感。十秒钟之后,余震渐渐平息下来,正当大家准备从被打断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莫西突然从席子上站了起来,严肃的用啤酒罐指着体育场的出口处,吐出一个字:“走!”

      啤酒罐里剩余的啤酒全部洒在了我的裤子上,我将啤酒擦干,此时突然狂风大作,一些帐篷被狂风吹上了天,挂在路灯上,遮住了光亮, 足球场被一种令人无言静默的力量笼罩起来。我与其他人一起站起来,而莫西早已在身上披好了棉絮,穿过足球场到达球场的铁门边,我们迅速但并不慌张的跟着莫西一起走出球场,身上披着棉絮,右手怀抱一个枕头的莫西始终走在最前面,我快走两步,赶上了莫西。

      昏暗的路灯将莫西的表情衬托得神秘难测,突然间他悄然的转过头来,用他的面孔对着我说:“我知道我应该叫什么名字了,以后你称呼我为莫西吧。”

      远处闪过一道闪电, 这是一道后现代的神迹,莫西用一抹嘲弄的微笑看了看那道闪电,转眼雨点就落了下来,雨点淋湿了莫西头上的被子,在感受到雨水之后,莫西在横贯学校的马路上奔跑起来。奔跑的莫西那年二十七岁。

      (二) 

      这是莫西第一次展示他的神迹(如果这算是神迹的话),在二十年前,也就是莫西七岁的时候,他同我还住在那个偏远的小镇上,这个镇子除了剽悍的民风与放荡不羁的女人以外别无是处,由于政府曾经大力提倡栽种夜来香,这座小镇因此在晚上会散发出一种诱惑的气息,它令良家妇女在自家床上心猿意马,在夏天还引诱着金龟子与萤火虫的到来,浩浩荡荡的萤火虫常常会铺满整片田野。因此在夏天的晚上,无数的偷情发生在黑暗中,而那些被偷情伤害的人则用抓捕萤火虫来慰藉自己躁动的内心,真正的萤火虫抓捕能手能伏在地上用闪闪发亮的夜明砂与萤火虫沟通,而那些莽撞的小孩则经常因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惊起整片萤火虫海,受惊的萤火虫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涌向高处,在静止几秒钟之后,选择落下还是继续腾起。那一年,被鹅卵石击破头部的莫西伤口能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因此只要有他出现的夏夜,他的头顶通常都萦绕着数只萤火虫,这令小镇上的其他居民惊叹不已,但有人指出,他不过是将蓝色的夜明砂放进了自己的伤口中罢了。

      “确实如此。”莫西直到高中的时候才向我承认了他的这一做法。

       莫西的父亲一向对莫西装神弄鬼的行为颇为不屑,在被鹅卵石击伤额头之后,七岁的莫西宣称自己有了第三只眼睛,能够看见世上的魔鬼,对于莫西的这一说法,他的父亲只是委婉的表示莫西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中才充满了真正的魔鬼。其实在他父亲给班上的学生上课时,父亲的话还要严厉得多。

      “这个世界上有魔鬼吗?有个屁。”这便是莫西父亲的原话。

       后来莫西的父亲也承认也许是自己在莫西小时候给他念的那些诗歌害了他,“根本不应该给一个孩子念波德莱尔,如果重新来一次的话,我想我会给他念泰戈尔的诗,或者叶芝,无论怎样,波德莱尔都不是一个适合幼教的诗人。”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莫西那位恃才傲物的父亲显得非常诚恳。

      莫西的父亲的梦想是要做一名诗人,在恢复高考制度之后,他参加了首次高考,在写高考作文的时候他采用了诗歌体裁, 得了零分,最终还是依靠不错的数学成绩才勉强进了一所师范院校。但他从未放弃过做诗人的梦想,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始终都保存着一个袖珍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直到他五十岁的时候,在一次语文课上,他沉重的向学生们宣布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创作的灵感和才气,并称自己将永远不再带笔记本与钢笔,至于以前创作的作品,他说将会选择一种合适的方式来处理。说完这段话之后,有人发现他陡然间苍老了四五岁。

      莫西对于自己父亲的诗歌评价不高。“陈词滥调。”谈到这个话题,莫西总是喜欢用这个无情的成语盖棺定论,“但偶尔会遇见不错的断片,有些诗句我不得不承认有着某种内在的力量。”莫西往嘴里送进一勺饭,接着摇摇头,“但终归还是陈词滥调,嗨……”发完这句意味深长的感叹之后,莫西终止了这个话题。

       这一年莫西已经三十岁,我们在莫西父亲的葬礼晚餐上最后一次谈起这个话题,莫西的父亲一共活了六十岁,因为他始终不愿意离开那个小镇,因此这次葬礼最终也在小镇上举行,与莫西父亲同时代的朋友已经所剩无几,由于连年的自然灾害加上战乱,到了2011年莫西父亲去世这年,他生前的挚友几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留下,但这次葬礼依旧要算小镇近些年规模较大的一次葬礼活动了,莫西父亲以前教过的一些学生赶到了现场来,与自己的老师做最后一次告别。

      莫西的父亲在临死前曾嘱托莫西将自己以前写的那些诗歌付之一炬,莫西照做了,或许他也认为这应当是那些诗稿最好的去处,但就在烧完这些诗稿之后一天,中国山东地区便发生了巨大的火灾。 

      (三)

      事实上莫西第二次去学校就引发了一场小火灾,那是他四岁的时候,他被母亲领去了幼儿园。那个幼儿园是中国小镇上最普通的那一类幼儿园,没有会说话的鹦鹉,没有耳朵耷拉下来的兔子,甚至也没有能够从手中凭空变出糖果的魔法,有的只是千篇一律的围墙,围墙上用拙劣的笔触画着一幅幅寓言故事,如小蝌蚪找妈妈,揠苗助长,我对这套东西非常熟悉,因为正是我在这样的幼儿园中度过了三年,下课之后跑到水泥砌成的滑梯底下撒尿,将尿淋在“XX到此一游”这类的留言上,别看大家都是小孩儿,但彼此派别泾渭分明,女生被男生捉来天牛与壁虎吓唬调戏,但男生也对女生的指甲充满着恐惧。稍大一些年级,老师便会教我们如何将背挺直,手背在背后,为进入学前班与小学做冲刺准备。幼儿园留给我的唯一美好回忆是与一个女孩手拉手买游戏牌,那个女生后来听人提及过,是一名女同性恋。除了这段记忆,我唯一能回忆起来的便是莫西在课堂上引发的这次火灾了,以至于我第一次真正和莫西相识的时候,我脱口而出的三个字便是:纵火犯。

      从莫西小的时候,他的父亲便经常带他在他们所住的学校散步,他们躲避随处可见的毒蛇,捏着鼻子从夜来香下走过,在同自己的孩子散步的时候,莫西的父亲带有某种程度的威严,即使遇见同事,他也几乎不会打招呼,甚至可以说,他将同孩子散步这一行为上升到了仪式的高度。

      那时候他们几乎无话不谈,莫西的父亲似乎将莫西当作一位可以倾心交谈的老友,他向孩子谈论自己的诗歌美学,谈论国际形势,谈论研制获取蒸馏水的精巧设备,谈论如何在夏天保存邮件上的邮戳。即使是在很多年以后,莫西还时常会向我提起他与父亲散步的那些时光,在他看来,那些时光虽然从某种角度上带来一些超现实感,但毕竟是值得怀念的,尤其是当莫西长大之后,父子二人几乎再也没有深入交谈的情况下。那段时间,父亲时常要求莫西背诵一些古代诗歌与韵文,《唐诗三百首》与《声律启蒙》这类书籍莫西曾经都倒背如流过,但当他开始记事之后这些诗歌就都忘记了,有一阵,莫西还对父亲这样的要求颇为不满。

      “这抹杀了我的天性,抹杀了我的创造力,背诵是最低级的宗教。”上高中的时候,莫西曾经这样对我说。

      但等他再长大了一些,他开始认识到这些东西的可贵之处,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莫西谈到这个问题,他说:“我后悔我现在将《声律启蒙》全部忘记了,我现在只记得‘云对雨,雪对风’这头两句,但我现在才发现,这本书中包含着最牛逼的世界观。嗨……”他照例发出他标志性的叹息,这是一种诚挚的惋惜,如果你当时坐在他的旁边,你一定会跟随他一起叹惋后悔,我当时就是这样。

      由于父亲的口口相授,四岁的莫西实际上有着七八岁孩子的智力水平,甚至可能更高。因此在幼儿园的教室里,无所不知的莫西显得那样的怪异,四岁的莫西几乎是带着蔑视的神情看着老师向那些幼儿讲授声母、韵母、声调,他一边注视着眼前可笑的景象,一边从书包中拿出各种小吃,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吃完了之后,他继续观赏了一阵眼前的表演,眼神从轻蔑到厌倦再到怜悯,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将身下的板凳(莫西自己带过来的)拿到手中,准备回家了。

      “莫非, 你要上哪儿去?”幼儿园的老师叫住了他。

      “回家。”说完这句话之后,莫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莫西再次被母亲无奈的送了进来,为了防止年轻人的无聊感的侵袭,这次他随身携带了一副放大镜和火柴,火烧掉了莫西的所有书本和前座女生的半条辫子。莫西终于心满意足的被赶出了学校。

      (四)

      在我们高二的时候,学校出现了第一位外教,他有一副永远天真的表情和挺拔的鹰钩鼻,每个人见了他的鼻子都想去捏一把,但外教只给他喜欢的一些人捏,莫西便是其中之一。我想自从初中开始,莫西便拥有了令其他人自然亲近的能力,他谈吐不凡、举止优雅,在许多问题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在他面前,周围的人几乎总是带着聆听的表情,他们通常满足而来,忧伤而归。

      “我们生来便是有罪的,是耶稣在十字架上用自己鲜血救赎了我们。”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外教将脸上的天真尽可能的收敛,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耶稣是不存在的。”与我同桌的莫西咕哝着说。这句话被外教听到,外教缓缓踱到莫西的跟前,将鹰钩鼻对准他,莫西笑嘻嘻的伸手去摸,被外教灵巧的闪开。

      “你有什么理由否认耶稣的存在?”

      莫西耸耸肩:“因为宇宙的法则比耶稣所创立的要简单也要复杂得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耶稣与基督教的存在是对宇宙法则的一种误读,这种法则必由更高层次的物种为我们制订,与基督教义不同,基督是属于部分人类的宗教,而这法则是属于全部物种的宗教,我并非否认耶稣的存在,只是质疑他存在的意义。”

      “那么你所谓的宇宙法则究竟由谁制订?”

      “外星人,更确切的说,是外宇宙人。”

      外教听完这段话之后天真的脸上泛起一丝忧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再允许任何人摸他的鹰钩鼻,他的鼻子渐渐塌了下去。外教养了一只雕,在他正在上课的时候,这只雕经常飞进教室,停在外教的手臂上,有的时候,它还会叼来一只兔子或者一只黄鼠狼,在外教鼻子塌陷下去的同时,雕的身躯也在萎缩消失,到最后,这只雕完全变成了乌鸦的模样。

      两年前我与莫西一起来到县城上高中,比起以前呆的小镇,这所县城要安宁得多,没有剽悍的民风,没有夏天夜晚的萤火虫。在县城的外滩广场,在外滩下流淌的河水中,栖居着一只人鱼,在高一的暑假里,人鱼曾经在众人面前公开露面,据一些人的描述人鱼面目可憎,头发披散在头上,但更多的人说人鱼长得像天使般美丽,头发略略卷曲,金黄得如同洋娃娃一样。我与莫西听说这个传说之后也寻找过人鱼,莫西坚信它是外星人的信使。

      我们将荧光棒收集起来,莫西认为X是人类最神秘的字母,他将荧光棒摆成大大的X形状,企图用这种方法与人鱼建立联系。但当我们第二天去看的时候,荧光棒早已被孩子一抢而空。

      “人类永远都无法克制自己的贪欲。”莫西看着广场上挥动的荧光棒,愤愤的说。

      莫西本来还想要尝试其他的办法,但一场夏季的爱情摧枯拉朽般的降临在他的身上,与外星人建立联系的想法也被他迅速的抛诸脑后。

      那年夏天除了炎热以外,还有着其他的许多记忆,青春令我的内心与身体也产生了变化,在那所狭小仄迫的学校中,夏夜满含着令人膨胀的气息,站在操场上向学校望去,仿佛隔着一层朦朦雾气一般,所有事物都产生了令人晕眩的扭曲与翻转。女孩飞扬的裙角腾起一道道涟漪,令人难以自持。

      那个夏天,我与莫西疏远了。我们都背离了自身,去寻求一场怯懦的神迹,直到高二的春天,这场瘟疫才开始渐渐平息下来,我与莫西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到无比的快意,一个春天的早上,我们看到彼此的脸,同时微笑起来。

      “都结束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安全的逃了出来。”莫西褪尽情欲挣扎的脸重新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我们缓缓看着眼前的一切重新归于安宁。

      外教只在我们学校呆了一个学期,到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外教与那只雕同时消失了,在他走之前,他邀请了莫西与他共进晚餐。莫西后来提到这次晚餐的时候,脸上显现出似有似无的落寞。

      “他比大多数人都值得尊敬。”莫西淡淡的说了一句,据他说,那天外教的鼻子重新恢复了挺拔,他显得愉快惬意,但莫西一眼便看出来他内心潜藏着的深邃的忧伤。在离开之前,莫西最后一次摸了外教的鼻子,这是一次严肃的仪式,就在莫西伸手之前的那个瞬间,外教手上的雕发出一声悲惨的悲鸣,它捕捉到了这一仪式背后的宿命气息。

      如今回忆起来,在高二的时候,我也已经开始渐渐变得虚无,无论是时间冲刷后的痕迹还是瘟疫在我内心深处留下的创伤,都向我隐约展示出一副灰暗的图景,那段时间我短暂的养过一只小狗,但当我认识到它的存在无济于事时,我用巧克力杀死了它。在我眼中,莫西的精神力量变得愈加强大,我知道这是因为孤独的种子早在他出生之日,便已深深埋下的缘故。

      (五)

      在莫西七岁的时候,有人用鹅卵石砸破了他的头,鹅卵石碰触到他额头的同时,他踉跄的跌倒在地上,直到一分钟后才恢复神智。在这期间他既没有号啕大哭也没有找那个砸伤他的小孩寻仇(因为那个小孩在莫西跌倒的一瞬间就飞奔逃走了),他默默的爬起来,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汇到鼻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似的滴落在地上。

      这次受伤对莫西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之后,莫西宣布自己拥有能够看到世上魔鬼的能力,他曾经在学校的一间教室门口徘徊很久,因为他看到魔鬼潜伏在教室中,用花露水的幽香引诱着意志薄弱的人类。

      “我将带领人类与魔鬼宣战。”在莫西七岁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坚定的有神论者,波德莱尔令他为魔鬼而着迷。

      这时候莫西刚上小学二年级,由于与生俱来的孤僻和乖戾,他在班上没有什么朋友,我是仅有的一个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人。事实上,自从他在幼儿园时发起那场小火灾的时候我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孩儿,因此当小学我们恰巧出现在一个班的时候,我自然主动走近了他。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宛如一位接受觐见的君主,即使他比我矮了不少,可从他的眼神中丝毫看不出仰视的痕迹。

      “你好。”莫西微微含下头,先向我打了个招呼。

      “纵火犯。”我毫无恶意的脱口而出这个词语,莫西试探性的注视着我,接着我们便一起笑了起来,两人初遇的隔阂和尴尬在笑声中漾开了。

      在他受伤之后的某一天里,正在上课的时候,莫西突然站起来,指着正在讲授厘米与分米换算规则的老师,大声喊道:“魔鬼。”

      魔鬼!莫西就是这样叫的,他因此差点被退学。

      莫西从未向我吐露过当时他是否真的能看到魔鬼,每当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总是讳莫如深的笑一笑,像是听到父辈讲述自己的故事那样笑一笑,像晚霞中的一阵钟声那般笑一笑。他的父亲为这段小插曲颇受了一些周折,他用一块大纱布将莫西额头上的伤口封得严严实实。

      “这只眼睛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在父亲替莫西缠上纱布的时候,莫西紧紧的盯着父亲,微笑着说道。

      最令莫西的父亲不能忍受的是莫西对于任何已知事物的嘲弄,这同样是他与生俱来的异禀,在他父亲看来,天真活泼,不耻下问的莫西在那次幼儿园火灾之后便已消失不见,他曾经在莫西身上灌注了自己所有的知识与精力,将他视为唯一能理解自己的朋友,但他只能无力的看着年轻的莫西缓缓的离他而去,此时莫西开始显现出一种神秘的理解能力,他恰到好处的掩盖住自己未知的东西,对于已知事物,他同样能恰如其分的展现自己对它们的厌烦。父亲曾为此大发雷霆,他摔坏家里所有的陶瓷制品,而莫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被地上那些陶瓷碎片拼成的神秘图像迷住了。

      而对于这个阶段的莫西,我也有着另外一种想法,与周围人显而易见的智力上的脱离令莫西失去了切实的存在感,他不得不借助其他颇显极端的方式来证实自己的存在。但我不愿意肯定这个想法,即使它能很好的解释莫西的一切,甚至是他的死,我依然企图从莫西的一生中找到那些如闪烁的晨星般的瞬间,我更愿意相信莫西是一个忧伤但伟大的人。



       

    • 剧本si

      2008-02-24

      【在一间房间内,一群摄制组的正在采访李总,记者与李总相对而坐】

      记者:您好!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众所周知,李总是。。
      李总:(打断)不用扯那些了,我们进入正题吧,我等会还有个会,时间比较紧。
      记者:哦,好,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吧。
      李总:嗯。
      记者:李总最近研制成功的用于对付外星人攻击的帽子在市场上受到了广泛欢迎,一度甚至出现了脱销的情况,能不能向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帽子。
      李总:哦,好的。(从椅子下面拿出一顶帽子)这种帽子是我们开发出来专门针对外星人攻击的一种防御器具,它是针对外星人常用的脑波攻击频率特制的,像帽子里面的双层屏蔽层,对δ波饱和同质攻击有很好的。。。。
      记者:对不起,请问是什么波?
      李总:什么波?哦,δ波,δ你知道吧,一个希腊字母,就是一个0上面弯上去一点(一边用手比划,记者跟着比划。)不对,应该往这边弯,这边,看,这边。
      记者:我就是往这边弯的啊。
      李总:(仔细凑过去看了看)哦,对不起,你知道我这边看的视角和你的视角是反着的,对,就是往这边弯。实际上呢,δ波是脑电波的一个组成部分,它的持续时间长于1|4秒,频率在4Hz以下。一般来说,成人的δ波只在睡眠时出现,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注意了,如果你检查到自己在非睡眠时出现这种波呢,你就要小心了,很可能此时外星人正在用脑电波攻击你,这个时候你就需要购买一顶我研制出来的这种防御外星人脑电波攻击的帽子了。
      记者:据我们了解,在国外也有类似于李总研发出的这类帽子销售,请问李总有没有借鉴国外的技术?
      李总:没有!完全没有!这种帽子完全是彻彻底底的中国制造,完全是我们独立自主的科研技术。(将帽子呈现在镜头上)看,这个屏蔽层,这个帽沿,完全是我们自己独立生产的,包括帽子上面这个logo,看到没有,这里这个logo,外星人头像,这也是我们亲手缝上去的。看过外国同类型的帽子的朋友可能知道,在国外,这类帽子外观一般非常丑陋,不仅戴在头上像一个钢盔,而且上面还插着乱七八糟的天线,从美观和便携性上说都与我们生产的帽子没得比,我们的帽子因为采取了先进的设计理念,天线都被隐藏在帽子的里层,外面绝对看不到任何异常,而且戴着这个帽子走在大街上,也绝不会招人白眼。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价格非常低廉,仅为外国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记者:那么贵公司最近还有没有新的产品在研发之中?
      李总:哦,好的,最近我们已经在腐蚀氮系元素外星人的溶液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相信观众朋友们很快就能在市面上买到这种对付氮系外星人的利器,它对地球自然界生物是没有任何损害的。另外用于腐蚀硼系元素外星人的溶液也在紧张研发当中。当然最令人激动人心的还是我们正在研发的激光枪,激光枪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很多有效的成果,但还有一些技术难关没有克服,因此激光枪上市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记者:聊完了贵公司的产品,我们来聊一聊李总的人生经历,听说您大学没有念完。
      李总:哦,对,我念到大三的时候退的学。
      记者:据我们了解您在大学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那么是什么促使你最后退学了呢?
      李总:非常优秀?你们从哪里得到这个信息的?
      记者:(冷汗!)这个。。。那么李总作为八十后从商的优秀代表,有什么心得要与同为八十后的创业者们一起分享的。
      (李总助手进来,在李总耳朵旁边说了两句,李总点了点头,助手离开。)
      李总:对不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次采访先到这里吧,实在很对不起。(起身,与记者握手,一面说着一些抱歉的话)。
      (李总离开)

      【完】

    • 剧本er

      2008-02-24

      【夜晚  小钱与同学们在一家火锅店吃火锅,其间觥筹交错。小钱前几天被学校劝退,几个好朋友为他饯行。】

      【KTV中,小钱拿着话筒唱歌】

      【街上,小钱与几位好朋友告别,一位朋友为他叫了辆的士,小钱扶在车上与朋友告别。】
      小钱:我就先走了,今天去我舅舅那儿睡,明天就和成都拜拜了。
      甲:我们送送你吧。
      小钱:不用不用了,我舅舅在三环路,远得很,你们先回去吧,也不早了,我清醒得很,不得虚。
      (众人与小钱道别,一一与小钱拥抱)

      【出租车上正在放着一个电台节目】

      电台:面对外星人的攻击,您做好准备了吗?现在,您只需要一顶高潮帽,轻松抵挡外星人的脑波攻击。现在订购,还有礼品相送,更多更好的抵抗外星人装备,尽在庆川公司,联系电话:13547814714.

      【小钱靠在靠背上,无所事事】

      【街上,夜晚】
      (小钱从出租车上下来,一个人走进一条巷子里,小钱这个时候想要小解,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就靠着一个路边的小树开始小解。)
      (路的那一边正走着一对情侣,听到这边的动静在窃窃私语,过一阵男的向小钱走过来,直到走到他的面前,两人对话。)
      男:(观察了一下小钱)我说你这人怎么在街上撒尿啊?
      (小钱表情颇不自然,男的作出一副等他回答的样子。)
      男:你怎么不说话?像你这样要是有女的从旁边过怎么办。(顿一顿,坚定的)你没有权利把你的下面给女的展现你知道吗?你没有权利!(停一下,似乎在等小钱说话。)
      男:你今年多大?(见小钱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看你也就二十来岁,也是八十后吧。我们八十后在社会上的名声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光的。愚蠢的一代,自私的一代,没有公德心的一代。we fucking generation!
      (男的向小钱比出中指,接着离开了。)

      【完】

    • 剧本yi

      2008-02-24

      【成都春熙路天桥  夜晚】

      【一个流浪歌手在唱歌,他前面放着一个琴包,琴包里零零散散有些钱。歌手唱完一首歌,将琴放在膝上,喝了口水,从口袋里掏出烟,正要拿烟的时候发现一支烟递了过来。
      递烟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谨慎,又有些神经质的样子,歌手将烟接住,掏出打火机点燃,年轻人似乎有了些胆量,顺势坐在黑子旁边,两人交谈。】

      年轻人:哥们儿你歌唱得真好,我开始在桥下面走的时候听到的,就忍不住跑上来想看你一眼。唱得真好。(随口哼唱了几句歌手刚才唱过的歌。)
      (年轻人将一直拿在手上的烟也点着)
      年轻人:不过现在年轻人都不听老狼了,妈逼都听周杰伦什么的。你在这儿唱收入应该还不错吧,一天能挣多少?
      歌手:没多少,以前要好点,唱一晚上能挣个七八十块钱,现在可能就一半吧。
      年轻人:(似乎若有所思)是啊,现在物价涨这么快,他妈的把人往绝路上逼啊。(注意到琴)这把琴看起来还不错,你弹琴弹了有多少年了?
      歌手:好几年了,这把琴买了就有三四年了。
      年轻人:像你这样还挺好的,能弹琴能唱歌,吃饭至少不成问题。不像我,又没什么一技之长,想搞钱都没办法。
      歌手:你没工作么?
      年轻人:没有,我退学之后就一直没工作。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直到这种沉默让年轻人感到有些不自然,于是他主动挑起话题打破这种沉默。】
      年轻人:就拿一技之长来说,这年头没什么在行的简直混不下去。我以前一同学和我一起退的学,现在靠卖防御外星人进行脑波攻击的帽子发财了。上次我看到一个街上要钱的,用彩色粉笔在地上写模仿宋体字体的字,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工整的字,你知道吧。每个字大概有这么大。(用手势比字的大小)看起来颇赏心悦目的。(有点沮丧)现在讨钱的光是缺胳膊断腿,光会下跪作揖都不行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那人写字还是倒着写的。(年轻人啧啧的赞叹)
      【年轻人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年轻人:总之那时候我觉得这怎么也算一门手艺吧,学着以后说不准还有用,后来我回去也用粉笔开始练这种字,练了大概一个多月,写起来总算像那么一回事,单个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整体看的话还是歪歪斜斜、大小不一。(突然激动的)你身上带粉笔没有,我可以写给你看看。
      歌手:(笑着)我没有,我没有带粉笔出来唱歌的习惯。
      【年轻人转头漫无目的的望了望,似乎在寻找哪里有粉笔的踪迹,接着他又站了起来,四处打望,又蹲了下来,有点沮丧的与歌手对话。】
      年轻人:你说麦当劳里面会不会有粉笔?
      歌手:(迟疑了一下)这个我说不准,说不定找得到。
      年轻人:(起身,拍了拍屁股)我过去看看。

      【麦当劳内,歌手的歌声隐约传了过来】
      服务员: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年轻人: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有粉笔没有?
      服务员:(怔了一怔,把耳朵凑过去问)粉笔,写字的粉笔?
      年轻人:嗯,有彩色的就更好了。
      服务员:这。。好像没有吧。
      年轻人:你们经理呢?我问一下他。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把经理叫了出来。)
      经理:什么事?
      服务员:(指着年轻人)他想要支粉笔。
      (经理朝向年轻人,有点难以理喻的意思)
      年轻人:你这儿有粉笔没有?
      经理: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粉笔。
      年轻人:你不会给职工在黑板上写什么通告之类的么?肯定有吧。
      经理:我们这儿黑板都没有,哪来粉笔。(看年轻人似乎还不死心,于是又说)现在谁还用粉笔,应该去学校去文具店找吧,我们这里不可能有的。

      【天桥上,歌手正在唱歌,看到年轻人向他走过来,停止了弹琴。】
      歌手:找到没有。
      年轻人:(沮丧的)没有。妈逼这么大一个麦当劳连支粉笔都没有。(坐了下来,掏出一支烟点燃。)
      【年轻人看到地上的烟头,似乎又有了希望似的,年轻人将烟头拾了起来。】
      年轻人:我用烟头给你写吧,你名字叫什么?
      歌手:黑鸿飞,叫我黑子就可以了。
      年轻人:那我就写“黑子”这两个字。(年轻人开始用烟头在地上写,烟头很快就没了,他拾起另外一个烟头继续写,很快又写完了,年轻人把烟头一摔。)妈逼这么快就用完了,我们继续抽。(年轻人又拿了一支烟给歌手,点烟)。

      【完】

    • 教徒

      2008-02-10

      男人将手往旁边至上而扬,接着将手掌撑直立起放在胸前,同时腰部以上往下一弯,直身之后,男人向前面走了一步,重复这一动作,只不过由左手换做了右手。女人在瓷土做成的神像前使用一串手链与三柱清香施展着某种巫术,男孩静静躺在众人的右边,一块长至脚踝、天鹅绒制成的幕布将他裹头而盖,女孩则走遍人群,兜售从神像口中吐出的蟾蜍,只要五块钱,女孩就可以将手中的蟾蜍寄生在男人们的喉结与女人们的阴部之中,购买者不乏其人,男人们将高领毛衣脱下,显露出血淋淋的喉部,喉结在接触蟾蜍之后,变得灰白发硬,污浊的浓浆从口中喷薄而出,在地上翻滚数分钟之后变作粉红色气体,带着刺鼻的气息消散。女人们则将阴部袒露在夜空之下,鲜血与唾液的祭祀让这一过程变得神圣而怪诞,蟾蜍几乎是悄无声息的从阴部钻入女人们的体内,而她们则毫无例外的发出绝望的嘶吼。女孩静静的如此走过三遍,人群的背后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出阴郁的焰火,仪式继续展示着,焰火将众人的面容持续照亮。

      更小的女孩从木箱中走出,用一把铁制的直梯表演一种新的戏法,她攀上耸立的直梯,在直梯上将腰向后伸展,直到头部从裆下探出,整个身体宛如光滑的圆环,在直梯的每一级上滚动跳跃。此时男孩身上的幕布也终于揭开,男孩的头部被扭转180度,眼神涣散,如同被放置错误的螳螂。男人了无生趣的表演着从口中喷火的把戏,女人则跪在神像面前,口中喃喃不停。

      人群木讷的观看着她们的表演,被焰火照亮的脸已经开始有了些许困意。冬夜的秘密此时显得尤其悄然不觉,被异教徒施法的冬夜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味同嚼蜡的悲哀之中。

      人群外又施放起另一种焰火,焰火从一个由纸裹成的圆筒中溅射出来,直到人高,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离开人群,兀自站在焰火旁边,用手掌接住四处奔涌的火星,让火星在手中欢快跳动。毫无疑问这是另一种贫乏而了无生趣的消遣,但如同所有的人类一样,原先的人群已经一散而空,人们聚集起新的人群,就在人群散开的同时,更小的女孩从直梯上摔下,一接触到地面时便消逝不见,男人在火焰中化成一团青烟,女人悲怆但沉默的潜入神像中,头部畸形的男孩则与女孩一起,服下最后几只蟾蜍,化作冬夜的一道焰火,这焰火转瞬即逝,并没有引起人们的丝毫注意。

    • 我的童话(一)

      2008-01-25

      我的小猪皮丘终于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感冒了,当我对他说我即将写出我的童话,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棒的童话的时候,他只是在床上哼哼了几声.我继续喋喋不休我的故事,"我还给你安排了一个主角的位置呢","还有女主角是一只粉红色的小猪,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比较好?""这个故事一定很美妙".后来皮丘果断的打断我,叫我给他倒一杯热水.

      热水洇湿了童话的开始,这个故事的开端因此变得模糊不清.在一个春天的早上,也可能是在夏天,读者唯一能看到的也许只是像一块大饼一般的朝阳.我急忙吹了口气,雾气散去了一些,我才看到草地上盛开的香蕉花和招摇不已的缠天草."这是一个春天的早上",没等我写完这一句,雾气便又弥漫住了整个场景.我有些泄气,泄气的我用手指敲打着床沿,皮丘调转头望着我,两只眼睛因为突然睁开而显得有些滑稽.

      "你的热水把我的童话打湿了."我没好气的对皮丘说.

      "冬天没有好童话,好童话不会出现在冬天的,你别瞎费劲了."皮丘俨然一副童话专家的样子,说完他又调转头去,闭上眼,看起来是在沉思的样子,其实我知道他在想中午应该吃什么.

      "春天马上就要到啦,冬天冬天冬天,你整个冬天都在不停的抱怨,其实冬天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至少今天我们还看到雪了,雪纷纷扬扬降下来,很漂亮对吧."

      皮丘模糊的哼了一声,口气像是表示不满,也像是在表示不屑,他接着慢悠悠的说:"冬天美食草都钻进地面,从地下的隧道里迁徙了,冬天一点也不好."

      我不想再理会他,要是有好吃的他就什么抱怨也没有了,但我也不想投其所好,去买他最爱的美食草回来,何况现在空运过来的美食草价格高的惊人.

      我重新坐在纸前,打算将这个故事继续下去."这是一个春天的早上,初升的太阳黄澄澄的,如一张烙饼一般,小猪皮丘刚从床上爬起来,这时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天空中那块大烙饼,肚子不自然的就咕咕叫了起来."别叫啦!"皮丘没好气的对肚子喊,谁知肚子反倒是叫得更欢了.

      皮丘拖着朦胧的眼睛,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去,皮丘的厨房是用一朵大蘑菇改装的,里面的东西简洁而实用,这符合皮丘的一贯风格.

      皮丘努力睁开双眼,在厨房内搜索着,嘴里一边念叨吃什么呢吃什么呢.前些天剩下来的美食草已经被他吃完了,香蕉花还有一朵,除了这些就只剩下索然无味的缠天草了.缠天草是皮丘最讨厌吃的东西.

      皮丘还在思考,或者可以出去采些鸡肉菇,虽然鸡肉菇有一股浓浓的豆豉味,这让皮丘不大喜欢,但如果用它来熬汤,再在汤里加点天牛精,也不失为一道美味,天牛精能除去浓浓的豆豉味,不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天牛精卖,那本来是夏天才会有的.或者也可以去买些糖泥来做糖泥蛋糕,或者.....

      "阿嚏~~~~."

      皮丘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厨房剧烈的摇晃起来,我急忙扶住纸,厨房好歹慢慢恢复了稳定,正当我想要向床上的皮丘发出抗议的时候,紧接着两个来势汹汹的喷嚏彻底将我童话中的厨房毁掉了.

      "皮丘!!"

      皮丘正在揉他的鼻子,听到我的喊叫,他转过来迷蒙的问我怎么了.

      看着皮丘脸上无辜的表情,我也失去了发作的勇气,我只好黯然的说:"皮丘你感冒这么严重,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

      "我不要,大夫只会叫你吃药,什么苦荞片,姜丝草,难吃死了."皮丘委屈着脸,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不要叫大夫,你要是叫大夫我就回童话森林去了."

      我的心软了下来:"那你要乖乖听话,在我写童话的时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不然我就把你送到最凶的鳄鱼大夫那里去."

      皮丘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什么,接着他就安静下来,我叹口气,重新将注意力回到纸上.

      童话中的皮丘这个时候茫然的站在厨房倒塌后的废墟中,鼻子尖上挂满了灰尘.看到他这副可怜样,我不禁嗤嗤的笑了出来.

      皮丘转过脸望着我,脸上有些生气,他握紧拳头在抱怨着什么,脚还一直在废墟里蹬,灰尘因此更加浓烈了,"好啦好啦,我马上就给你重新修一间厨房."我一边笑,一边安慰皮丘,但皮丘依旧不停的蹬着地,灰尘渐渐的将他淹没了.等我好不容易等到灰尘散尽,却发现童话中的皮丘不见了.

      "你跑到哪里去啦?"我大声的问他.

      皮丘在床上不停的嘟囔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一样.我茫然的看着他,心里有些失落,我一定是让皮丘生气了,我坐在那里,郁闷着.

      (未完待续)
    • 如果在冬夜

      2008-01-23

       如果在冬夜,如果是比较寒冷的冬夜,你恰好又在成都的话,你或许会看到一辆公车.这辆公车与其他的公车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在任何地方的公车地图上,你都找不到这一个公车的号码数字.公车的挡风玻璃上写着它将要到达的地点--一个词语:平升,高地,罗田,诸如此类.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些地方,但这样的名字我却是早已听说过,我唯一确定的是它们不只是出现在我的梦中.如果你看见这样的车一定也与我的想法一样,搭上去,看究竟能到哪里.你...我们伸出了手,车,停了下来.

      司机头歪着,透过窗看着外面,你投进一个硬币,硬币在投币机中碰撞了一阵堕入沉默,仿佛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在寻找位置的过程中,你谨慎,而又不无好奇的打量着车上的乘客.他们同时也在打量你,他们互相打量,似乎大家是第一次相遇.而我呢,当然, 我也是打量人群中的一个,我也是被打量者.

      你挑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公车启动了.窗外的景物缓慢而又不无悲伤的向后退去.乘客有的互相交谈,有的保持沉默,事实上他们的交谈也是沉默,因为他们只是吐出一些不相干的词汇,聊天的意义仅在于此,词汇,音节,呼吸.每个人心里想的都与你一样,他们对这段旅程一无所知,但他们试图去猜透,但每一个谜底在猜透前都已经被宣布无效,他们徒劳的抓住了这些词汇,徒劳的说出来,甚至大声的说出来.你也许已经后悔搭上了这班公车吧,这种后悔夹杂着欣喜,夹杂着对于谜底的渴望.

      唯有司机是冷峻不动声色的,在恍然之中,你似乎手握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车厢中的一切,而在另一边,你徒劳的抓住一个词汇,大声的将它叫喊出来,你或许又变成了我,在一个安静,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观察着司机,观察着车,观察着车厢中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你自己.

       如果在冬夜,工地上的灯光将被赋予更多的意义.在傍晚,工地渐渐陷入平静,由织席做成的工地大门缓缓打开,工人取下安全帽,带着自己的秘密回家.狼狗此时是唯一的看守者,也许还会有一两个工人留在工地里,但他们沉溺于幻想,已经模糊得可以用手将他们拂去.

      工地此时完成了百分之十,穿过大门,穿过狗的吠叫,一个直径一百余米的大坑出现在面前.在大坑的周围,是一道道被挖掘出的痕迹,黄色的泥土被翻掘而出,伸长了它们的触角.愈是到大坑的底部,愈是散发出一种等待的气息.它们永远都在等待着,在夜晚的时候,他们静静的呆在那里,摊开身体上的每一部分,将它们暴晒在月光下.这时候在底部通常只有一两盏灯光,他们将灯光包裹吞噬,呼出腐烂的空气.

      但当我们站在另一座楼房的某一层中,透过夜晚的朦朦雾气观看这座巨大工地的时候,工地上的灯光成为我们唯一的想像.他们错落有致的排列,足以令我们看到那令人生畏的工地轮廓,以及张牙舞爪的塔吊.如果在冬夜,他们将吸纳走所有的注视,将夜晚变得不可思议般真实.这真实甚至将灯光下的所有哀伤清除得一干二净.

    • 乌白丸以前不叫乌白丸,叫脚步的影子,那是他处于青春期所做出的选择,后来熟络了我称他卷卷,有时候唤声卷哥,兴之所至也会称呼为卷二哥,后来他步入文坛,与黑蓝版主谈笑风生,和诗人把酒话桑麻,他的正式名号乌白丸也就此发扬光大。关于这个名字,我的第一反应是乌鸡白凤丸,后来卷卷纠正说主要是取其谐音五百万,这符合卷卷一向的暴发户风格.自从卷卷从江湖上隐退,回到成都之后,我更习惯称呼他艺术家,总之他的名字可以视作一个风向标,标志着他最近的生活状态,我决定等他真有钱了我就统一叫他乌白丸,这样名字才不会仅仅停留在梦想的草地上.

      我第一次和他有交流是在内网上,他那时候正处于从文艺青年向流氓/严肃小说家转型的人生重要时期,而我那时候还是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喜欢掏出和别人不一样的言辞与人交流.那时候我在内网上发了一些段子,受到了乌白丸的表扬,一来二去,我们就在我另外发的一首诗的帖子里互相吹捧了起来.我们的话题从语感谈到肉感,从文学理论谈到下半身(这不是文学的下半身).谈开了自然就想见一面,第一次见面是在几天之后,当时还有李高潮和程大维,那时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李高潮的性感嘴唇以及程大维的道上风格的金链子,而乌白丸的一头自然卷也堪称一绝,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李高潮还顺手将别人放在楼道口的馒头塞进了自己怀里.那天晚上说了些什么我几乎已经忘了,第二天李高潮和程大维就得毕业走人,有些离别的愁绪在编织,在编织,于是天果然下起了暴雨,后来李高潮和程大维在楼梯间上唱歌,乌白丸开始也在旁边献唱了两首,可是很快他就回去上网去了,到一两点的时候我们作鸟兽散,临走我从乌白丸这儿拿了把烂吉他回去,在我那儿一搁就是两年.

      斗转星移,在这之后有过一阵子我们都没再联系,再次联系是另一个学期开学以后.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卷卷带我认识了黑子,认识了龟哥(副标题:与龟哥谈人生),卷卷当时还有个爱好是打马吊,有个道上的女盆友,这段恋情也颇有传奇色彩,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值得注意的就是没有认识卷卷之前,我丰衣足食,认识卷卷之后,我经常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不过卷卷算是开启了我大学的另一种生活,这很可能将影响我的人生走向.这大抵就是黑子以前说过的人格魅力的所在.

      全篇我尽量控制了吹捧的感情,本来不打算更新博客了,可卷卷他妈的下了个毒咒,我咒他以后生的孩子有两个屁眼.话说回来,卷卷这人值得有人来给他立传刻碑,趁我还没丧失写字的能力,我写下这篇东西,以后我真的再也不更博客了,就算儿子没屁眼也不更了.

       游戏规则http://wuqing.org/?p=283 

    • 我的舅舅

      2007-07-02

      "你好好读书,以后要是需要钱尽管给我说,能满足的我肯定会满足."那时候我和我舅舅坐在疾驰的摩托车上,路边树木唰唰的向后面退,颇有些公路电影青春残酷的味道,我的舅舅此时不仅是一个摩托车驾驶员,更是一个黑帮头目,我此时不仅是一个乘客,俨然是一个异军突起的黑帮新秀.他这句话我一直牢记于心,可是我没有录音机,很多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也是因为录音机还没普及到人手一台的地步,人们才可以泛滥的发誓,淋漓尽致的许愿.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还有一个例子,那天我托我们一个同学帮我买烟,那人听我说要红梅,满脸不屑的样子.他说兄弟你一直抽烂烟将来死得早.我一下子被震了,第一个原因是很少有人叫我兄弟,一种亲切感与母性关怀油然而生,第二是我的兄弟竟然这样的为我生命健康操心,我不得不震.于是我后来就只抽红塔山了,同时我还想起了乌白丸同学,他老抽两元一包的大丰收,我真想指着他的鼻子说,兄弟,你会死得比我早!

      但是很可能那个兄弟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因为等我震完回过神来他早就不见踪影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复杂的情绪变化,而他帮我带回烟之后还不忘抽出一根,作为一点兄弟之间的补偿.

      我的舅舅许诺说要负责我的经济是在我大一的时候,一年之后我舅娘试图用菜刀砍我爸,这个惊险的场景我没有亲见,而据说事情的高潮出现在我舅娘看到没有砍到的希望时将菜刀从手中飞出那一刻.这个事情发生之后搞得我很尴尬,我们两家人已经很操蛋了,不需要用这样一个事情来为之增色.同时让我对亲戚血缘那一套乱糟糟的关系更加深恶痛绝,当然我很欢迎你满足我的经济,但我不欢迎你用菜刀砍我的家人.事实上我觉得你没有满足我经济的义务,当然更没有用菜刀砍我家人的权利.那次真要是不小心砍到了,我肯定会一手拿起法律武器,一手拿着我家的菜刀,两手都要硬.

      我的舅娘有家亲戚在重庆,是造火锅料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那年我舅舅包工程赚了些钱,那家亲戚就突然出现了,事实上菜刀门事件和他们颇有联系,细节我记不大清楚了,总之操蛋程度可以用兆这个数量级来形容.舅舅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的女儿我挺喜欢,他的儿子我不大喜欢,他的儿子刚上初中,很江湖,总要用小马哥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和他人,搞得我很被动,我是个温柔的男性,他这样强势总是令我手足无措.

      有一阵子,我的舅舅准备去非洲做工程,他的身材和非洲人颇为相似,而且常年在外奔波,就算好几十天不刷牙,牙齿也是身上最白的部分.在肤色和身材满足要求之后,他开始为自己的体质担心,据说要去非洲工作先得奉献出一条胳膊用来注射各种疫苗,而且那边没有暗娼,有暗娼也全是黑寡妇,生理问题是个问题.最后这件事情就这样搁置下来,他也遗憾的与成为我们家族第一个海归的机会擦身而过.

      可是,我为什么要讲我舅舅讲这么久,我不想讲他了.

    • 弹他鸡鸡

      2007-05-13

      博客中国操蛋得我无法忍受了,于是我决定搬个家,悄悄的...